医院挂号为什要分普通部、特需部、国际部？“价格双轨制”里藏着理解世界的钥匙

前段时间因为智齿问题挂号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听说这是全国最好的口腔医院，尝试了几次一直没能抢到号。

某书上也查了下，很多人都说这挂号比较难抢。但是研究的过程中，遇到一件值得琢磨的事。

医院居然有，普通部、特需部、国际部这个的划分，以前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区分。

这是什么意思呢？

简单说，就是同一个医院里，按你花多少钱决定享受什么级别服务的三条通道，普通部保基本，走医保、排队、平价，特需部买舒适，但是需要自费、专家多、更快捷，而国际部买顶级体验，需要高价自费、更私密、全流程优先。

其实我的第一反应是，这种划分太赤裸了。

医疗资源赤裸裸按贫富分配？

但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这种制度为什么存在？它主要是在解决什么问题？

我们今天试着把这个逻辑链拆开看看。

先看第一层约束，价格原本就是被行政压低的。

一个事实是，普通门诊的挂号费，是被政府限价的，很多年没怎么涨过。公立医院的财政拨款长期只占其收入的一成上下，剩下九成要靠医院自己挣，但挣钱的口子又被限价的闸门卡着。

换句话说，医生的诊疗服务被系统性地定价在成本线之下。

顶尖专家的时间和精力是稀缺品，又回到稀缺资源这个概念上了。

稀缺品遇到强制低价，会发生什么？

经济学里最经典的答案，排队、短缺，以及灰色市场。号贩子就是这个灰色市场，比如市场价是800，官方定价仅14，中间786元的差额，就是黄牛的生存空间。

第二层，特需门诊收取的高额费用，本质上是把这笔租从黄牛手里收回来。

2009年新医改允许公立医院开展特需服务，但设了硬上限，不得超过全部医疗服务的10%。定价放开，医保不报销。

这相当于在体制内部开了一个合法的价格口子，市场愿意为专家深度问诊付的钱，不再流入黄牛口袋，而是留在医院，并且相当程度上与医生个人收入挂钩。

理解了这一层，就会明白特需为什么会存在。如果没有这条阳光通道，顶尖医生流向私立机构的速度会快得多。它留住的是公立医院的人才存量，从这个角度来理解，普通患者其实是间接受益。

我们再来看第三层，也是最容易被误读的一层，那么公平问题到底在哪。

有一些批判的说法会强调特需门诊“按贫富分配医疗”，这个说法在支付端站不住，特需不花医保基金的钱，付款的是自费者和商业保险。也就是说，医保池子里的钱，一分没少给普通患者。这是你情我愿的自费交易，从支付端很难论证它损害了谁。

真正值得讨论的其实是公共资源的占用问题。

公众的公平感真正敏感的点，其实从来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用公共的东西搞区别对待”。

我们从举个私立医院的例子，医生是市场招聘的、设备是股东买的，资产是私人的，这种交易就是你情我愿的、干净的、也是合理的，市场决定了他最终的价值。

但是，公立医院不一样，专家是全院培养的，设备是公共财政买的，当特需占用了这些稀缺资源的优先档期。

这个时候，公众对公平感的敏感就出现了。

所以，为什么会是这样？

因为这种机制本来就不是一个“设计”的结果，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过渡的“权宜之计”。价格双轨制这个词，熟悉经济史的人不会陌生，八十年代国企的价格双轨，同样是计划价与市场价并行，同样是管制价格下自发生长的泄压阀，同样注定在制度演进中变形或消亡。公立医院里的这一层特需楼，是同构的产物。

说完解释，说说对普通人的启发。

稀缺+管制，大概率能催生出双轨制。这种情况不只发生在医院。学区房、指导价与灰色溢价、平价茅台与加价市场，结构一模一样。以后看到任何“官方低价且一货难求”的组合，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找那条并行的市场轨道，而不是去愤怒，轨道必然存在，愤怒改变不了它，愤怒不会改变任何现状。

作为个体，要有“购买通道”的意识。如果你的时间比800元贵，挂特需号就是理性选择，不必有道德负担。

更进一步，一份覆盖特需和私立医院的商业医疗险，本质是花小钱预购那条快速通道的通行权。

既然规则无法左右，那个途径和方式就可以选择，无非就是等价置换而已。

当然，思考这些问题，看清社会中种种规则，也是为了能更加清楚的理解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