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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盛宴
前段时间无比热切的研究数字生命,我让AI通盘分析过我十几年来写的所有文字。 有一个洞察让我有点意外,它说我所有文字中文学性最高的阶段,是 2019 年以前。此后写的东西,仿佛集体失去了灵性。 一个穷困潦倒的青年,用只言片语记录生活,就配叫文
前段时间无比热切的研究数字生命,我让AI通盘分析过我十几年来写的所有文字。
有一个洞察让我有点意外,它说我所有文字中文学性最高的阶段,是 2019 年以前。此后写的东西,仿佛集体失去了灵性。
一个穷困潦倒的青年,用只言片语记录生活,就配叫文学性吗?
文学性到底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界定。但有一个事实无法否认,我已经有相当长的一点时间没有读文学作品了。
于是今天在路上我重读了《流动的盛宴》,我非常喜欢这本书,不到十万字,路上读刚好。
海明威的这本写的是什么?
1920 年代海明威在巴黎当穷苦年轻作家的那段日子,当时 20 出头、和第一人妻子新婚、租住在阁楼,靠着写新闻稿和偶尔的稿费艰难度日。
书中回忆了他在咖啡馆写小说、逛塞纳河边的书店、和当时巴黎文艺圈的人物往来。
比如詹姆斯·乔伊斯、斯科特·菲茨杰拉德、格特鲁德·斯坦因、庞德等人。
书里既有生活的贫寒,也有创作的执着,还穿插了对巴黎这座城市深深的眷恋。
寒冷深秋在家烧炉子失败,走去咖啡馆写作。在咖啡馆要上一杯酒,拿出本子,削好铅笔,埋头写作。
年轻的时候,海明威每天非常勤奋的写作。
他也看钓鱼的人在塞纳河边下钩,和妻子赌赛马赢了钱,然后就一起去吃一顿好的。
没有惊天动地,遣词造句毫也不华丽,也没有金句。
那文学性到底是什么?
海明威或许已经给出了答案。写不下去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眺望巴黎千家万户的屋顶,对自己说“别着急。你以前一直这样写来着,你现在也会写下去的。你只消写出一句真实的句子来就行。”
一句真实的句子。不是漂亮的句子,不是深刻的句子,是真实的句子。
为什么真实这么难?
因为真实不来自修辞,来自感官。而感官需要被打开。
海明威在巴黎穷得吃不上饭。他说,二十五岁、生就一副重量级拳击手身材的人少吃一顿饭,会饿得发慌,“但是这样也能使你所有的感官变得敏锐”。
他饿着肚子去卢森堡博物馆看画,发现那些名画“显得更加鲜明,更加清晰也更加美了”。
以前的我,不就是那个饿着肚子看画的人吗?
生活有摩擦,日子有缺口,雨天、小房子、拮据的账单,那个时候感官是崭新的,那时候我对自己的状态,对周遭发生的事情很敏感,那个时候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热烈真挚的。
因此,写下来的东西自然带着温度。
我想,所谓文学性的消退,本质上不是才华问题,是生活状态问题。
《流动的盛宴》里还有一个比喻,海明威说“我已经学会决不要把我的写作之井汲空,而总要在井底深处还留下一些水的时候停笔,并让那给井供水的泉源在夜里把井重新灌满。”
井,泉源,灌满。
我的井这几年是什么状态?
每天写一些乱七八的东西,持续抽水,输入却几乎断了,不读文学,顾不上闲逛,不观察钓鱼的人,不在咖啡馆耗一个下午。
海明威说“也许离开了巴黎我就能写巴黎,正如在巴黎我能写密歇根一样。”
身在其中时反而写不出,拉开距离,记忆开始发酵,真实才浮现。书里他和妻子站在桥上谈论饥饿,妻子说“记忆就成了饥饿。”
我离开兰州已经七八年了,始终没想好怎么写那个地方。巴黎对海明威而言是一席流动的盛宴,或许兰州对我,大概也是。
很多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下笔才能写出来一个句子。
我总能想起一些下雨天,想起一个小房子,想起一个人穷困潦倒生活的模样,想起我们三五好友,一起煮火锅,喝酒,想象未来。
每当我说我想念兰州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念那些朋友,他们热情,也忧伤。
我要了第二杯橙汁,继续看书,继续写字,我喜欢这种感觉,有时候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但有时候废话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有些时候,我力求严谨,有些时候,我也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