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的构造：白熊效应与记忆的再巩固

最近在刻意观察一个现象，就是所谓“心魔”。

以前我是不信这种东西的，心魔是玄幻小说和故事桥段，现实中很少听到说谁有心魔，但是有几个心理现象，值得关注。

第一个是，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睡觉的时候老是能想到山上的坟墓，只要一想到，铁定睡不着，越不去想就越想，直至失眠。

再有一个例子是，我们前几年有一次拍摄任务，摄影团队找了一个几近荒废了郊区公园，正好赶上了一个阴沉的雨天，我打车去场地盯片，园区里面树木茂密，人员稀少，赶上雨天更是半天看不到一个人影，透着一种莫名的阴森，网约车一路兜兜转转绕了半天终于到了目的地。

我下车后，看了眼导航，目测距离不远就没有撑伞，加快脚步朝着就近的一座建筑走去，途中拐了一个弯。

一座巨大的雕塑，赫然出现在眼前，倒吸一口凉气，我从未在大白天受到过如此惊吓。

——两具将近 6、7 米高腥红的人形雕塑，一个是新娘盖着红盖头，一个是新郎，共同牵着一个红色的大铁链，在雨中矗立！

我们的拍摄场地在三楼，我进入大楼一层，有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叔，我问电梯在哪，他铁青这一个脸说没有电梯只有楼梯。我觉得这人也透着诡异，赶紧上楼了。

三楼更绝。

拍摄场景本身就是一整套复古布置，老家具、旧墙面、昏暗的光线，怎么看都像一个专门用来拍鬼片的棚。

而且站在三楼窗边，正好能看到那两尊雕塑的头。红盖头的新娘和新郎，就那样出现在窗外。

我找到现场负责人，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到底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也太诡异了。

大家相视一笑。旁边几个正在布置场地的小姑娘脸色也不对劲马上接话，说她们刚来的时候也被吓坏了。

整个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那两具雕像脚底下居然还有灯，灯亮起来的时候，更加诡异。我心想他奶奶的这玩意到底是晚上给谁看的？

这件事结束后有一段时间，我晚上睡觉前闭上眼依然会清晰的看到那个雕像，痛苦的地方在于，越想忽略这件事，细节就显现的越逼真。

最后逼得我只能默诵着《心经》入睡。

我其实否认这是胆小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一个心理和认知的问题。

回到我们前面说的心魔这个话题，以及看看这种越想忘就越被记得更清楚的心理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面说的这两个例子是为了说明有一些东西，你越想忘记反倒就会记得越清晰。

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中就叫，白熊效应。由美国哈佛大学心理学家丹尼尔·韦格纳（Daniel Wegner）于1987年通过实验正式提出。

核心原理就是，你越告诉自己“别去想某个东西”，反而越会频繁想起它。

而且根据 Wegner的讽刺过程理论，当你试图压抑某个念头时，大脑需要运行两个进程，一个是“操作进程”负责寻找其他事物来转移注意力，另一个是“监控进程”负责时刻巡逻，检查那个被压抑的念头有没有冒头。

为了确保“没出现”，监控器必须频繁地把目标调取到意识边缘来“看一眼”。

结果是，你越想忘，监控器就越频繁地把它扫描出来。记忆并没有变强，而是被这台扫描器一遍遍地重新点亮。

如果仅仅是一次恐怖的记忆，还不足以成为心魔。

真正的心魔是如何产生的呢？

是对两件事、两个记忆的关联和绑定。

我们继续举个例子，我有一首非常喜欢的歌，但是也有一个非常不喜欢的人，在偶然间，把这个歌和这人关联在一起，每次想起这个人，必然第一反应会带出来这首歌。每次听到这个歌，第一反应想到这个人。

你越想忽略这两者之间的关联，这种关联就越深刻，这个念头每出来一次，就强化一次，直至这件事成为一个永恒的关联和记忆，根本无法彻底消除。

当然这种这种关联还有很多。

最痛苦的是，跟自己认知完全相反的、与自己人格彻底相悖的一些行为、记忆、事件、甚至仅仅是一些卑劣的念头的强关联。糟糕的是，只要这种关联一点出现，脑回路一旦完成闭环，就再也无法割断联系。

心魔便由此铸成，并在你每一次试图摆脱它的尝试中，变得坚不可摧。

这就是心魔最可怕的地方。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得出的结论就是只能接纳，与此同时，用更高维的认知去解构这件事，为这件事重新赋予一种全新的意义。

比如，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一种对心性的修炼，把修炼这意向再进行强关联。每次想到那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甚至是卑劣的、龌龊的心魔的时候，先保持接纳，再来用修炼心性的逻辑自洽来调节解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