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主义 02：关于“大一统”的冲动

最近重读金庸小说《神雕侠侣》，其中有一节相当有深意。

杨过得知杀父仇人竟然是道貌岸然的郭靖和黄蓉之后，决心复仇，巧遇重伤的金轮国师。

助其恢复伤势之后，国师笑道：“杨兄弟，你的武功花样甚多，你最擅长的到底是哪一门功夫？要用什么武功去对付郭靖夫妇。”

这一问将杨过问的张口结舌。

此时的他已经学了古墓派、全真教、九阴真经、欧阳锋、洪七公，还有东邪黄药师的武功，遭遇不凡，诸般武学着实学了不少。

他低头凝思，觉金轮国师这几句话实是当头棒喝，说中他武学的根本大弊。

但是他学到的诸般功夫，无一不是以一技即足以扬名天下的，好不容易学到，又怎能弃之如遗？

他心念一动，想取各家所长，自成一家，自创武功。

于是他在山峰上不饮不食，生平所见诸般精妙武功在脑海中此来彼往，相互激荡。

原文如是说道：

“七日之中，接连昏迷了五次，说要综纳诸门，自创一家，那是谈何容易？以他此时的识力修为固然绝难成功，那更不是十天半月间之事。

但连想数日之后，恍然有悟，猛地明白诸般武术皆可为我所用，既不能合而为一，也就不必强求，日后临敌之际，当用则用，不必去想武功的出处来历，也已与自创一派相差无几。

想明白了此节，登时心中舒畅。”

几年前，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们所面临的很多问题是系统性的，压根没有办法用单一学科所涉及到的理论和概念用来解释和分析，于是我认为通识所有学科是一件势在必行的事。

但是这件事何其复杂，从什么地方开始、学到什么程度、最终目的是什么，其实都是含糊的。

各学科粗浅的基础知识其实我们的九年义务教育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但是高中之后文理分科又形成了偏离。再后来我发现很多习以为常的所谓常识，其实也并未掌握，知识结构，认知思维粗糙、混乱的不像话。

我是文科生，但我对物理、生物和地理一向都有兴趣但也都是粗浅涉猎，本科时候管理学、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等课程学的一塌糊涂，毕业好几年才发现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学科，钻研起来又非常吃力，再比如艰深一点的金融学、概率论等，更是一页都看不懂。但我深知这些基础的常识都是地基，不可不学。

再后又有一段时间崇尚马列主义，又换到控制论、系统论、信息论，老三论新三论的看了一会，有了一种找到大一统理论的错觉。

再后来，又发现所有的学科都汇集到了哲学上，于是又简单涉猎了一点中外哲学史的内容，看了些粗浅的佛学、禅宗的内容，就开始大放厥词，试图达成所谓的儒释道三通，内圣外王。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最近这几天，了解了一点赫尔墨斯主义的皮毛，我又觉得仿佛找到了一个能“统一世界解释框架”的线索。

赫尔墨斯主义其实是一种早期的人类“统一世界解释框架”的尝试。

在现代科学体系出现之前，人类面对的是一个高度破碎的世界，自然现象、人的心理、社会秩序、宗教经验，这些东西彼此之间没有清晰的边界，也没有一套统一的语言去描述。

赫尔墨斯主义试图做的事情，是把这些看似分裂的部分，重新压缩进一个整体之中。

它相信世界不是由孤立部分拼接而成的，而是一个在不同层级上彼此呼应的系统。

物质世界、精神世界、象征世界，并不是三个完全割裂的维度，而更像是同一结构在不同层面的投影。

这件事，其实人类从起源之后，就一直在寻找，在尝试。试图把分散的世界现象压缩成更少的结构模型。

回到开头以及关于杨过的顿悟，以他当前的武学修为，想自创一门融合各家所长的大一统的武功是不现实的。于是他退而求其次，从”把统一作为一种理论”，跳到了”把统一作为一种能力”上。

“日后临敌之际，当用则用，不必去想武功的出处来历”。

当下的我是如何思考，怎么做事的呢？

今天写控制论，明天写布迪厄，后天写兰彻斯特方程，但暂时尚未强求它们能汇成一个体系。

因为以我当前的功力，尚且无法用一套理论解释所有的问题。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思考，或许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或许当没有办法建立一个完美模型的时候，建立一个“可调用的模型库”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边走边看吧，杨过也是很多年以后，才真正自创了“黯然销魂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