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通胀：AI 解放了体力，却把思考的责任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们，甚至加码了

今天有个新思考，源自一个当下越来越常见的场景。

上午开创意会，一个同事一口气甩出来 4 套方案，全是AI生成了，方向没问题，但是内容太丰富了，太全面了，也太完整了，完整到我们没办法浏览完。

此外，还有同事用AI工具，一键生成了一份 30 页的汇报 PPT。配色漂亮，结构完整，图表精美。她很高兴，说效率提升了十倍。

我看了一遍，有个疑问，这 30 页里，哪一页是真正想押注、想强调的观点呢？

之前我号召大家赶紧用起来，无论是 workbuddy，还是 Codex ，先用起来，跟自己的具体业务结合起来。

但我看到这些应用的结果之后，又迷惑了，这个边界，这个度该如何把握呢？

我们就拿做 PPT 这件事来举例。

首先，我们为什么要做 PPT，用我们反复强调的第一性原理来分析一下。

人脑的工作记忆，只能同时处理 4±1 个信息块。这是认知心理学的硬约束，谁也绕不过去。

一份汇报要被人理解，信息就必须被压缩到这个带宽以内。压缩的过程，就是取舍的过程。取舍的过程，就是思考的过程。

过去，这个压缩是被“做 PPT”这个动作强制执行的。你只有一页纸的空间，你必须决定什么上、什么下。为了把一句话塞进标题栏，你被迫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排版的几个小时，表面上是体力劳动，本质上是认知的蒸馏。

AI 来了，一键生成 30 页。体力约束被解除了，但是这个人脑思维和认知蒸馏的过程也随之被解除了。

结果就是信息的超预期膨胀，膨胀到所有听众大脑装不下的状态。

这让我想到一个经济学的概念，通胀。

货币超发，每一单位货币的购买力下降。信息超发，每一单位信息的注意力价值下降。

当生成成本趋近于零，内容供给趋于无限，稀缺的就从“生产”变成了“删除”。其实这依然是判断力的问题，什么该删，什么该留。

我把这个现象叫“认知通胀”。

它和货币通胀有一个共同的底层逻辑，供给端的技术进步，不会自动带来价值，只会稀释价值。

真正的价值锚点，从来不在供给端，而在那个极其昂贵的取舍动作上。

所以，评估任何一个 AI 生成工具，我现在只问一个问题，它解除了哪个约束？那个约束，是不是本来就是功能？

排版是约束，但排版不是功能，解除它是好事。

思维整理的过程是约束，但这本身就是功能，解除它是灾难的。

工具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用工具的人必须得分清，依然是判断力的问题。

再推进一步。

这件事其实不止发生在 PPT 上。AI写的周报越来越长，AI 生成的代码越来越多，AI 做的方案越来越复杂。所有的“越来越”，都在制造同一种通胀。

我们以为自己在用 AI 节省时间，实际上可能只是把做取舍的责任，从生成环节推迟到了审阅环节。而审阅一份自己没思考过的内容，成本往往更高。

因为你需要非常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去做判断。

我想未来，“会做 PPT”这个技能确实会贬值，这个判断不会有错。

但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删除 AI 生成内容的勇气。

敢于从 30 页砍到 8 页，甚至3 页，敢于在一切都对的内容里找出“唯一重要”的那句话，敢于为取舍承担责任。

这件事，Agent 做不了。

因为取舍不是计算问题，是立场问题。压缩什么、保留什么、押注什么，背后是你要为哪个结论负责。

AI 解放了体力，却把思考的责任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们，甚至加码了。

从这个角度看，工具越强大，人越不能松手。

第 242 篇日更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