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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缚承诺：毁掉退路的人，反而更自由
人类不可替代 AI尚未触及的人类能力 150/ 007 AI 能模拟世界 但无法替代人的体验 「人类不可替代」系列第 7 篇 面向未来，哪些能力会越来越稀缺，越来越有价值，并且很难被 AI 真正替代？ 这是「人类不可替代」系列第 7 篇。
人类不可替代
AI尚未触及的人类能力
150/ 007
AI 能模拟世界
但无法替代人的体验
「人类不可替代」系列第 7 篇
面向未来，哪些能力会越来越稀缺，越来越有价值，并且很难被 AI 真正替代？
这是「人类不可替代」系列第 7 篇。
想象一条笔直的公路，两辆车迎面对冲，互不相让。
谁先打方向盘避让，谁就是“胆小鬼”，输掉面子。如果谁都不打方向盘，两个人一起完蛋。这就是博弈研究中著名的”胆小鬼博弈”。
如果你想在类似这样的博弈中取胜，你会怎么做呢？
1
自缚承诺
今天我们分享的概念叫“自缚承诺”。
是指主动地、不可逆地摧毁自己未来的选项，以此改变他人以及未来的自己的预期与行为。
它的悖论在于，你放弃的是选择的自由，换来的是结果的自由。
它是人类心智中最古老、也最深的能力之一。
自缚有两个方向：向外绑住别人的预期，向内绑住未来的自己
胆小鬼的博弈
2
回到开头这个“胆小鬼博弈”的场景。
在这种情况下，博弈的焦点在于谁更愿意承担风险和让步。
经济学家托马斯·谢林提出了解决胆小鬼博弈的经典策略，“丢弃方向盘”策略。
即当着对方的面，把方向盘拆下来，扔出车窗。
这里有两个关键细节需要注意。
第一，它不可逆。方向盘扔出去的那一刻，“避让”这个选项从物理上消失了，你不是“决定不让”，你是“无法再让”。
第二，它必须被看见。如果你偷偷把方向盘扔在自己脚下，对方不知道，那等于没扔。威慑不来自你不能让，而来自对方知道你不能让。
这就是最浓缩的自缚意象。
3
霸王项羽破釜沉舟
再看一个更经典的案例：破釜沉舟。出自《史记·项羽本纪》。
秦末，秦将王离把赵王歇围困在巨鹿城，楚怀王派宋义、项羽北上救赵。宋义领兵到安阳后按兵不动四十六天，项羽以贻误军机为由，于帐中斩其首级，夺得指挥权。
也就是说，破釜沉舟之前，项羽是靠一场内部火并才拿到兵权，他破的不只是别人的退路，也是自己已无回头路的处境。
项羽先派英布、蒲将军率两万兵渡漳水试探，初战得利，随即亲率全军渡河。过河之后，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
楚军大胜，俘虏王离，秦将苏角被杀，涉间不肯投降、自焚而死。此一战，项羽一跃成为统领各路诸侯的诸侯上将军。
注意司马迁的用词：“以示士卒”。沉船烧灶不是后勤动作，是一场必须让全军看见的展演——和扔出车窗的方向盘是同一个结构。
现在，我们可以处理一个更深的问题了。
按照理性人的标准教义，选择权永远是资产。选项越多越好，退路越多越安全，灵活性本身就是价值。
这话只对了一半。
在单人决策里，选项确实是资产，多一条路，总没有坏处。
但一旦进入博弈，选项可以变成负债，你主要有退路，对方就赌你会退。
自缚承诺的全部秘密，就藏在这个断层里。
销毁选项，不是在削弱自己，是在销毁对方心中”你会让步”的预期。
弱即是强。不能动的人，拿走全部筹码。
这是向外的自缚：通过摧毁自己的退路，改变对手的最优反应。
奥德修斯和海妖
4
那么向内绑住未来的自己的这种自缚，是什么样的呢？
荷马史诗《奥德赛》中有一则奥德修斯的经典故事。
奥德修斯一行刚从冥府归来，重返女巫喀耳刻的艾尤岛。在他们再次启航前，女巫逐一预告前路的凶险，海中女妖塞壬是第一个。
女巫指示，凡是不知情而靠近、听到女妖塞壬歌声的人，再也回不了家，妻儿也永远等不到他。女妖塞壬坐在一片草地上，四周堆着腐烂者的累累白骨。
奥德修斯命伙伴用蜡塞住耳朵，将自己绑在桅杆上，并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航程中无论我怎样哀求、怎样下令解开我，你们都不许从命，反而要绑得更紧。
于是奥德修斯成了凡人中唯一听过塞壬歌声、却活着回家的人。
在这个故事中，奥德修斯战胜女妖的方式，并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而是预先卸下自己的行动力，让自己变得无能为力。
5
现在的你并非未来的你
奥德修斯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细节值得重读。他防备的不是敌人，是未来的自己。
这揭示了自缚承诺最深的结构：人不是一个自我，而是一连串自我。
自缚的真正对手，是未来的你自己。博弈到最后，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今晚立志早起的你，和明早按掉闹钟的你，利益并不一致。
此刻深爱的你，和七年后可能会倦怠的你，是某种意义上的两个人。
所谓意志力薄弱，很多时候不是力量问题，而是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点有不同主权问题。
现在的你，当真能命令、控制得了未来的你？
自缚承诺就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不靠命令，靠“自缚承诺”。
现在的你无法说服未来的你，但可以限制他的权力，删掉入口、预付定金、当众宣布、签下合同。你在为那个尚未到来的自己制定他无法修改的法律。
名誉、忠诚、爱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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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缚承诺要生效，有两个苛刻的前提。
第一，未来的代价必须真实地、不可推卸地落在承诺者自己身上。船沉了，淹的是你；誓毁了，失信的是你。没有这个具体的、沉痛的“落点”，一切自缚都是表演。
第二，自缚必须被看见。偷偷绑住自己，在博弈里等于没绑，前面方向盘的故事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而人类的这个”落点”，不止一个。
首先，是名誉。我们的名誉，是一个储存在他人脑中、自己无法单方面修改的账户。当众承诺，就是往这个账户里存入一笔自己取不出来的押金。
想想婚礼。两个人决定共度一生，本质上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那为什么几乎所有文明都不约而同地发明了同一种仪式——把亲友召集到场，让两个人”当众”说出誓言？私下说好不行吗？省钱省力，承诺的内容本质上并没有差别。
当众宣誓摧毁的是”反悔的余地”。从此毁约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社会成本被你亲手垒到了反悔的路上。婚礼不是给爱情的庆典，婚礼是给承诺的抵押仪式，出席的每一位亲友，都是这笔押金的存折。
更隐秘的落点，是情绪。
羞耻、内疚、爱、忠诚——这些长期被归类为”理性的干扰项”的东西，换一个角度看，全都是演化精心制造的承诺装置。
想一想：一个纯粹理性的人，会在背叛的收益大于成本时毫不犹豫地背叛。和这样的人，谁敢深度合作？谁敢托付重要的事？
所以”会爱、会羞耻、会内疚”，不是理性的缺陷，而是理性算不出来的资产。
演化没有给我们更冷静的头脑，而是给了我们更贵的违约成本。
7
为什么AI做不到
最后，我们来看，为什么 AI 做不到这件事？
自缚承诺的全部前提，是存在一个可以被绑住的、持续的自我。而这恰恰是 AI 结构性缺失的东西。
第一，AI 没有跨时间的连续自我。每一次对话都是一次新的实例化。它没有一个”未来的自己”会真实承受今天承诺的代价。
第二，AI 的任何承诺都可以被零成本撤销，而且不是被它自己撤销。它的”立场”是参数的状态，掌握权重的人随时可以微调、回滚、重置。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AI 没有可供抵押的东西。它没有只有一具的身体，没有存在他人脑中的名誉，没有自己关不掉的羞耻与内疚。
自缚承诺听起来宏大，其实你几乎每周都在用它，只是没有意识到。
谈判或拒绝别人时，你说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一下”，此时你在主动削减自己的授权，用”无权让步”换取不让步的空间。这是日常生活中最高频的扔方向盘。
你把闹钟放到房间另一头，逼第二天早上的自己必须下床，这是你在给那个还没醒来的自己立法。
AI替代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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