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绩主义 01：一种残忍的固化认知，对弱势群体的压迫以及对其道德尊严的暴力剥夺

学习不同领域的基础概念，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对我们处的世界有更加清晰的认知。

我认为这件事相当重要，它是重新校准我们对人生、对生活的理解的锚点。

这是清醒活着的必要条件。

也是剔除我自己“精神毒瘤”唯一的方式。

有个概念我一直没想透，今天我们来简单聊聊。

优绩主义！

一、什么是优绩主义

优绩主义是指一个人能得到什么，取决于他有多少“才能”和付出过多少的“努力”。

财富、权力、地位，都应该按这个标准分配。

这听起来像是一条常识，一条我们从小就默默接受的常识。

但我有时候会想，这条常识，到底是谁给我们的？

在理想状态下，优绩主义追求的是绝对公平。

秉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无论你生在什么家庭，只要有本事、肯吃苦，就能往上走。

社会的门向所有人敞开，起跑线一致，胜负看个人表现。

这个逻辑很有吸引力，几乎无懈可击，甚至几乎就是共识了。

但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社会学家桑德尔指出，优绩主义在落地执行时会产生几个严重的副作用。

首先优绩主义从根本上就忽略了一个人出身的运气，所谓“个人努力”的前提，往往依赖于家庭提供的资源和环境，起跑线本就不平等。

这不是为自己命途多舛的开脱。我想说的是，这种观念的毒，比我们以为的要深得多。

优绩主义最大的毒，在于制造了胜利者的傲慢，成功者会认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从而轻视那些相对落后于自己的人。

这种观念如此可怕，以至于很多时候我觉察到我亦是中毒不浅。

有那么些个瞬间，我一度觉得我自己家族中那些“不求上进”的前辈后辈是罪有应得，用词或许有些许夸张，但隐秘的轻视是存在，我偶尔也会思考，他们为什么不再努力有一点，为什么不更拼命一点，因为只要他们想，就一定能改变一些命运。

显然，如此设想的我本身就愚昧至极，真是枉读十八年书。（每次谈论一些容易让人情绪激烈的话题时，骂起自己来也是不留情面的。）

此外，优绩主义也制造了失败者的羞辱，底层的人不只是物质匮乏，还会被贴上“不努力”或“没能力”的标签，这种道德上的挫败感，有时比贫穷本身更伤人。

而且这种观念还推动了极度的内卷，当所有人都相信“努力就能成功”，整个社会就会进入无止境的竞争，全员焦虑。

优绩主义的初衷，原本是用“能者居之”替代“血缘世袭”。

但在现实中，它演变成了一场残酷的竞赛，让成功者傲慢，让失败者自责，并掩盖了资源分配不均这个更深层的问题。

二、优绩主义是一种极其残忍的认知

优绩主义真正残忍的地方，是它把阶级局限性藏进了“个人能力”里。

“阶级局限性”本身就是一个让人极其窒息和无力的概念，什么是阶级局限性，这个词的窒息感就在其字面意思里，如此直白。

阶级的局限性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变得越来越隐形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局限性会在优绩主义的强化下，被内化成一个人对自己的底层认知。

一个贫困、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被环境悄悄塑造出一种对自己上限的预判。

什么工作“适合我们这种人”，什么梦想“不切实际”。他们在内心深度是极其了然的。

没有人明着拦他，但他潜意识里已经画好了边界，放弃了对某些可能性的想象力。

布尔迪厄把这种现象叫做“惯习”，阶级有自己的边界，根深蒂固的影响一个人对其一生发展上限的设想。

而优绩主义对这种情况的解释是，你放弃，就是因为你单纯不够努力。这种观念让人如此窒息。

它把结构性的天花板，解释成了个人的意志问题。

这套叙事让让既得利益者在道德上站稳了脚跟。

他们不只是有钱，他们“配拥有”，因为他们足够有能力，也足够努力，对天赋异禀和艰苦奋斗的宣传是层出不穷，对其所拥有的隐形资源是只字不谈。

所以优绩主义并没有消灭阶级，它只是给阶级的自我复制提供了一套更新换代的合法性系统。

每一代人看似是在重新竞争，但竞争的起点全部由上一代人所处的阶级位置决定。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部分现实、部分真相。

真是可悲。

我们这一生，如何成功如何定义成功，如何自由如何定义自由，以及要什么样的幸福，如何幸福？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而我的答案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