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极感受力：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人类不可替代

AI尚未触及的人类能力

150/ 004

AI 能模拟世界

但无法替代人的体验

「人类不可替代」系列第 4 篇

面向未来，哪些能力越来越稀缺、越来越有价值，且永远独属于人类，永远不会被 AI 代替？

今天聊的这个概念，主要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看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悬而未决”，往往是创造力真正生长的地方。

1

东西千年的不谋而合

首先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在“不知道结果”的状态下你会不会焦虑、甚至崩溃？

第二个是你能不能接受一件事情没有标准答案。

这两个问题，其实聚焦了两个关键词，“不确定性容忍”和“模糊容忍”。

我们正处于一个快速变化的、难以预测的、多因素交织且因果关系不明的时代。因此，不确定性容忍和模糊容忍这两种能力就显得非常重要，它们描述的都是一种“忍”的状态，是一种撑住、等待、接受的状态。

但我们今天要聊的，比这两个概念要更进一步。

1817年，英国浪漫主义诗人约翰·济慈在给兄弟的一封信里写下了一个词：Negative Capability。

这个词可以翻译成为“消极忍受力”。

他说，真正成就伟大的人，是那些“能够处于不确定、谜团与疑惑之中，而不会焦躁地追求事实与理性”的人。

不是单纯的忍耐、等待或者接受，而是主动选择留在那个没有答案的状态里，并且依靠这种张力，推着你继续往深处走。

这一概念的精髓，是从济慈自身的人生领悟中提炼出来的，他曾因过于渴望名望而陷入焦虑与精神分裂，无法专注创作。

在经历痛苦与自我察觉之后，他意识到对结果的执着反而会妨碍理解与创造，最终转向“修炼自我、淡化结果”的心态，文思随之泉涌。

“只有不在乎名望的人，才能得到名望。”

这让我重新想起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老子的思想。

老子的核心思想之一，是“无为而无不为”，是指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强求、不执着于结果。

这与济慈的“消极感受力”几乎异曲同工，放下对确定性和名望的执念，反而能成就更大的事。

济慈自己领悟到，越执着越得不到，放下后反而文思泉涌，而这正是“无为”的具体体现。

老子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争名利，反而无人能敌。

此外，老子认为真正的道是无法被完全言说和把握的，必须接受其神秘性与不可知性，即“道可道，非常道”。

而济慈所谓的“消极感受力”同样倡导一个人“拥抱未知”，不急于用理性框架去解释一切。

两者都认为，与其强行消除不确定性，不如与之和谐共处。

生存还是毁灭

2

消极感受力这个顿悟的来源是，济慈观察到莎士比亚的伟大，不是因为他有答案，而是因为他能在人性的矛盾和模糊里长时间停留，然后写出那些复杂的人物。

哈姆雷特为什么是哈姆雷特？因为他悬在那里，在行动与不行动之间，在爱与恨之间，在生与死之间悬停，而不是快速做出一个选择了结自己。

这个概念后来被精神分析师威尔弗雷德·比昂引入临床实践。他发现，好的分析师和差的分析师之间的区别，不在于谁懂得更多，而在于谁能在“还不理解”的状态里待得更久。

那些急于给出解释、急于下结论的分析师，往往是在用“给答案”这个动作来缓解自己的焦虑，而不是真正在帮助眼前的人。

这是一个值得停下来想一想的观察，很多时候，我们急于给出答案，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想清楚了，而是因为“还没答案”这件事本身让我们不舒服。

这背后有一个心理学机制，认知闭合需要。心理学家阿里·克鲁格兰斯基的研究发现，人类大脑天然讨厌开放性，未解决的问题消耗认知资源，制造焦虑感，所以大脑会主动推动你快点得出结论，哪怕那个结论是错的，只要它能关上这扇让人不舒服的门。

这就是为什么阴谋论有市场，它给混乱的世界给出了一个“答案”。这也是为什么人在压力下更容易走极端，因为极端的确定性，是应对不确定性最省力的逃跑路线。

3

AI没有悬停的概念

AI 的本质是收敛，给一个确定一个问题，输出一个确定的答案，这是它的机制和使命。它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有70% 的可能性是A，30% 的可能性是B，或许这看起来像在承认不确定性，但这仍然是收敛行为，它在用概率把不确定性打包、量化、处理掉。

AI 本身没有“悬置”属性，悬置对它没有意义，它不会因为“悬停在问题里”而产生任何新的东西。

但人类会，悬停在某个问题里、某个状态中，是属于一种孵化期，那个看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悬而未决，往往是创造力真正生长的地方。

回到目前我正在做的这个内容系列本身。我需要回答的问题是“AI时代，人类还剩什么”。坦白讲我没有确定的答案，也不可能有确定的答案。

所以我必须通过一系列的持续的长期的思考、解读，并带着这个问题一直走下去，在整个过程中，和你一起，把这个问题看得越来越清楚。

这本身就是一种在不确定性里面待着的、悬停的状态。

消极感受力也是这个时代极度稀缺的东西，不是因为人们不够聪明，而是因为我们所在的环境在系统性地奖励“快速给出答案”。

消极感受力既是艺术创作的哲学，也是生活智慧。

它挑战了现代人对确定性的执念，倡导在混沌中保持开放与好奇，从而获得更丰富的生命体验与创造力。

AI替代难度：★★★★★

对名望的渴望是一种愚蠢的心理。

——济慈

|150种AI尚未触及的人类能力 |

系列文章：

1. 有限性觉察：知道自己终将死去，为什么反而能让人活得更好？
2. 冒险精神与勇气：如果提前了解你要面对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
3. 具身认知和肉身哲学：身体不是大脑的载具，它本身就是思维
4. 消极感受力：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